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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疾控中心确诊单的那天，上海正好在下梅雨。

我没带伞，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，看着纸上那几个字，脑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周围是赶路的人，他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，匆匆忙忙地从我面前走过，而我就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25岁，舞蹈老师，这两个标签在“HIV阳性”面前，显得特别讽刺，也特别无力。

其实身体早就给我发过警告的，只是我全当成了太累。

去年十月份的时候，我连续发了一个多星期的低烧。

温度不高，一直在三十七度四到三十七度五之间徘徊。

吃了退烧药能压下去，药效一过，下午体温又会悄悄升上来。

当时正带着几个艺考的学生集训，每天在舞蹈房里泡十几个小时，流汗跟下雨一样。

衣服湿了干，干了又湿。

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只是免疫力下降，加上换季不小心着了凉。

后来，脖子和前胸起了一小片红疹，不痛不痒的。

我去药店买了支皮炎平，随便涂了涂，没过几天红疹自己就消了。

我还暗自庆幸，觉得年轻就是底子好，随便扛一扛就过去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应该就是急性感染期的典型症状。

可是谁会往那方面想呢？

我总觉得，那种病离我这种每天除了舞蹈房就是出租屋，生活轨迹两点一线的人太遥远了。

感染源是我上一任男朋友。

我们是在一次大型的商业演出上认识的，他是现场的执行导演，比我大五岁。

他工作起来很拼命，指挥现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成熟感。

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上，他主动加了我的微信。

后来的发展顺理成章，他很会照顾人，知道我跳舞腰有旧伤，会在变天的时候提前给我点好热汤，会买好贴膏送到我的舞蹈室楼下。

对于一个孤身在上海打拼的女孩子来说，这种妥帖的温暖太有杀伤力了。

在一起一年半，我们搬到了一起。

他看起来健康、阳光，热爱户外运动。

只是他有个习惯，在亲密的时候不太愿意做安全措施。

一开始我很坚持，因为我害怕意外怀孕影响我的舞蹈生涯。

但每次他都会用各种理由软磨硬泡，甚至半开玩笑地说“你难道觉得我会把什么病传染给你吗”。

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和略带委屈的表情，加上他对我的好确实是实打实的，慢慢地，我也就妥协了。

我们分手，是因为我无意间看了他的手机。

不是查岗，只是他的手机在沙发上充电，一直震动，我以为有急事就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屏幕上弹出的消息，是一连串露骨的调情，来自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女孩子。

那一刻的恶心感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
后来我顺藤摸瓜，发现他在和我交往的那段时间里，同时和至少三个女孩保持着这种关系。

我没有吵闹，只是趁他去上班的时候，迅速打包了我的行李，搬了出去，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。

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倒霉的恋爱经历，遇人不淑，及时止损就好。

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，日子还得继续过。

到了今年春天，我的体力开始出现明显的断崖式下降。

作为一名中国舞老师，我对自己的身体机能非常了解。

以前跳完一支三分钟的高强度古典舞，我只需深呼吸几次就能恢复。

但那段时间，跳完同样的一支舞，我需要在地上坐半天才能喘匀气，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我开始频繁地拉肚子，食欲减退，整个人在一个月内瘦了七八斤。

连我的学生都小心翼翼地问我，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在刻意减肥，脸色看起来好差，粉底都遮不住那种灰暗。

后来我去社区医院抽了血，本来只是想查查是不是甲状腺出了问题，或者是严重的贫血。

两天后，医生打电话让我去一趟。

电话里她的语气很严肃，说我的血液指标有点异常，建议我带上身份证，去市疾控中心做个详细的复查。

听到“疾控中心”四个字的时候，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依然存着侥幸心理。

我想，可能是抽血的机器坏了，或者是样本弄混了。

在疾控中心的咨询室里，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。

那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把结果递给我时，眼神很温和，但我还是看出了那种见怪不怪的惋惜。

他让我先坐下，然后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向我解释报告上的数值。

“确实是阳性。

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我听来却像是耳边炸开了一记惊雷。

我说，医生，是不是弄错了，我平时生活很检点的，我连酒吧都很少去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然后抽了张纸巾递给我。

我坐在那把蓝色的塑料椅子上哭了很久，不是嚎啕大哭，就是止不住地流眼泪，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憋得喘不上气。

我反复跟医生念叨，也像是在跟自己说：其实早就有异常的，发烧、出疹子、暴瘦，为什么我当时没有重视？

如果那时候去查了，如果我早一点警惕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

医生轻声安慰我，告诉我即使早几个月查出来，结果也是一样的，感染一旦发生就不可逆。

现在的关键不是追悔过去，而是尽快上药，控制病毒载量。

拿着药走在回家的路上，雨已经停了，上海的街头依然繁华喧闹。

路过一家琴行，里面传出钢琴声，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。

我站在玻璃橱窗外，看着倒影里的自己，突然觉得这具身体好陌生。

我那么热爱跳舞，我的身体是我吃饭的本钱，是我在舞台上表达骄傲和自信的工具，而现在，这具身体里却潜伏着一个永远无法清除的病毒。

它就像一个隐形的定时炸弹，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我的未来。

确诊后的头三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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